暖阁的烛火燃到天明时，萧惊渊在软榻上猛地睁眼，酒气与脂粉香还缠在鼻尖，眼底却再无半分纨绔的混沌。

林衍动了动手指，掌心残留着昨夜拍案时的钝痛，也清晰地感知到这具身体里属于原主的骄纵与荒唐。他刚坐起身，帐外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，晚翠端着铜盆推门而入，眉眼间是恰到好处的关切：

“世子爷醒了？昨夜您醉得厉害，奴婢守了您半宿呢。”

她将铜盆放在架上，伸手便要替他宽衣，指尖却刻意往他心口蹭了蹭，声音软得能掐出水：“夫人昨日闹着要去佛堂，您可别气坏了身子。奴婢瞧着，她就是一时气不过，等过几日气消了，自然会回来的。”

林衍抬眼，目光落在她刻意挽起的袖口——那处缠着薄薄的绷带，正是原主记忆里“替他挡箭”的伤口。他淡淡瞥过，伸手拨开她的手，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：

“不必提她。”

晚翠眼底的得意刚要漫出来，便听见他又补了一句：

“不过你既守了我半宿，想来也累了。今日起，你便搬去外院偏房歇着，正院的事，往后不用你管了。”

晚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，手里的帕子险些掉在地上：“世子爷……您这是……”

“怎么？”林衍靠在软榻上，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膝头，眼底淬着冷意，“你是本世子的丫鬟，守夜本就是本分。难道还要本世子把正院都让给你不成？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她发白的脸，字字清晰：“还有，往后在我面前，少提夫人的不是。她是永宁侯府明媒正娶的世子妃，轮不到你一个丫鬟置喙。”

晚翠浑身一僵，膝盖不自觉地发软。眼前的萧惊渊，明明还是那张脸，眼神却冷得像冰，再没有半分往日的纵容与偏宠。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，屈膝福身：

“是……奴婢知错了。”

林衍没再看她，只扬声唤来小厮：“备车，去城西静心庵。”

小厮愣了一下，连忙应下：“是，世子爷。”

晚翠站在原地，看着他起身更衣的背影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她不明白，不过一夜，萧惊渊怎么就像变了个人？

而林衍对着菱花镜整理衣襟时，镜中人眼底的冷冽愈发清晰。

苏清鸢还在佛堂里枯等青灯，侯府的暗流早己涌动。他不仅要接回那个心死的世家大小姐，还要把那些藏在暗处的豺狼，一个个揪出来，踩碎在泥里。

马车轱辘碾过残雪，朝着静心庵的方向驶去。林衍靠在车厢里，指尖着袖中藏着的半块玉佩——那是原主与苏清鸢指腹为婚时的信物，此刻正烫得他心口发疼。

这一世，他不会再让她独自守着青灯，更不会让侯府的百年清誉，毁在一群跳梁小丑手里。

——

马车停在静心庵山门外时，晨雾还未散尽。

林衍拾级而上，青石板上的残雪沾湿了靴底，也让他愈发清醒——这一步，是替原主还债，也是为这一世的自己，重新走回她身边。

庵堂里木鱼声轻缓，苏清鸢跪在蒲团上，素衣裹身，青丝挽成简单的道髻，只余一支素银簪子。她闭着眼，指尖捻着佛珠，连脚步声都未曾惊扰半分，仿佛早己将红尘彻底隔绝。

“苏清鸢。”

林衍站在她身后，声音压得很低，没有往日的骄纵，只剩沉哑的郑重。

苏清鸢的指尖顿了顿，佛珠在掌心滚过一圈，她缓缓睁开眼，却没有回头，声音淡得像庵前的晨雾：“世子爷走错地方了，这里没有苏清鸢，只有了尘师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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